大漠孤烟

一个乡村男教师的悲哀

一次参加某聚会，与很多不熟悉的人同坐一桌，饭前闲聊时大家互相递交名片，天南海北的胡侃。我独坐一角，发现他们中有个体户老板，企业部门经理，政府公务员，房地产商等等。话题自然是金钱、社会和女人。这时，有一老板跑到我跟前，与我寒暄两句后便递给我一张名片，并向我也索要一张，我顿时窘迫万分。

“不好意思，我没有名片。”

“那你是……”

“我是教师！”

“啊，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失敬，失敬！”

他的声音一下提高了许多，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一下子这些老板和官员们有很多竟然跟孩子似的喊道：“老师好！老师好！”然后便是一阵微笑，继续他们那金钱、社会和女人的话题。

我心中一阵抽搐，这些高尚的词汇怎么就不是那个味儿呢？

细想来，这真是教师的一种悲哀。这样的聚会教师竟然一点也插不上话，不管怎样教师比这些人胸中的墨水要多一些啊，甚至这其中有许多人还没怎么读过书，但世道变了，不，也许从来就是如此：读书不能使人致富，穷人读不起书，富人又不屑于读书。

那么教师为何会有这样悲哀的境地呢？

一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实施下的必然结果。在国家对外开放程度加大的情况下，赚钱的机会多了，很多人富裕了，做了老板，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这个世界。而教师虽然已经不是过去的臭老九，但却没有实质性的转变。从金钱的角度来讲似乎还处于社会的中下游。街坊邻居的瓦工和木工们说他们有八九十元一天，那一个月就是2400到2700元左右，而教师的平均月收入却远远达不到这个数。早些不就有北大教授哭穷这件事儿吗？当时还被社会批评得沸沸扬扬，认为是在作秀，可内行人却深有同感。不是也有很多教授、学者四处去搞讲座以求得些外块吗？没办法，是给生活逼的。

二是文人的面子问题始终在作祟。如果说教师也算作是文人的话，那么文人的悲哀自古皆然，由来已久。且不必说秦始皇时的“焚书坑儒”，也不必说满清时期的大兴“文字狱”，也不必说建国后的“十年浩劫”，即便是魏晋风度、贞观之治、康乾盛世，也难逃“狡兔死，走狗烹”的悲惨命运。

干知识分子这一行当并不轻松。古人云：“人生识字忧患始”，杜甫也说“儒冠多误身”。关键问题，就是中国特有的“国粹”——面子问题。“面子”这个词儿，外文无法翻译，是有中国特色的。我很佩服吴敬梓，《儒林外史》是专门写知识分子的小说，他真把穷困潦倒的知识分子写活了。孔子说：“学而优则仕”，可是中国文学史上根本就没有哪一个伟大的文学家中过状元，杜甫不是贫困得蜷缩在成都浣花溪畔，连茅草屋都给风刮走了吗？中国历史上一批穷困的知识分子，贫无立锥之地，决不会有面团团的富家翁相。

现代社会不也如此吗？做教师这样的小知识分子是永远都发不了财的，想发财决不能做教师。有一同事，10年前孤注一掷，下海经商做起了电动车的生意，谁曾想如今竟然成了百万富翁，而做了10年教师的人恐怕依旧是两袖清风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不是所有的教师都像他那样经商就能成功的。事实上，大部分教师顾及面子，除了做教师，在讲台上和学生面前摆摆架子，满足他们的虚荣心之外，是做不了其它什么事情的，或者他们是不屑于做其它事情的。假清高害得他们只能一辈子贫穷落魄在讲台上。

三是经济发展的不均衡，城乡差距进一步拉大，人性因嫉妒和不平衡而扭曲。某城市城里重点学校的教师开着轿车去上班，而乡下的教师还有骑脚踏车，甚至步行的。有人说啦，城里也有骑脚踏车和步行上班的教师，对，没错，可他们那是为了锻炼身体，而乡下的恰恰是没有办法。既然这样，那考核教师的标准应该有所区别呀，事实上呢？天下教师一般的考核办法，都是初级职称直接晋升，一级和高级只要都满了年限，在加上不知道从哪儿搞点论文就行了，并无两样啊！有人又说了，那教育主管部门对城乡教师的要求可能不一样吧，事实上呢？如果不一样，为什么中考、高考时不安排两种试卷呢？站着说话的人是永远不觉得腰疼的。

四是社会对教师的价值取向发生了颠覆。领导总是说“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学生成绩好，便是这个教师优秀，学生成绩不好，社会和家长便要求这个教师待岗或者下岗，给点活路行不行？本身教师的薪水就已经是杯水车薪了，还要在精神上对他们进行如此的折磨。又有一同事，是教英语的，她的口语水平相当高，已达到八级水平，对语言的感觉也特好，上的课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可是，班上学生考试的成绩却不尽如人意。于是，家长觉得她不行，天天找学校领导要求换人。最终该教师一气之下不干了，拿着这么点工资，受了那么多的鸟气，干着毫无价值的事情，真是让人悲痛欲绝。后来她到了外企公司，生活质量那是节节上升哪。

五是教师也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也受着家庭、婚姻、生活的负累，而经济基础决定了生活质量。现在年轻教师难找老婆的现象太多了，只要是个女人，无论美丑都想傍大款，而教师只不过是一介穷酸书生，自然不是那些女人的首选。现在的年轻人以独生子女居多，婚后要承担不止4位老人的赡养责任，压在肩上的担子是何其重啊。而了无生趣的工作本身也极其辛苦，考不好领导要责骂；要求严了，学生要造反，现在的学生哪里还对教师有敬畏感哪！某中学有个学生犯了错误，老师让他写检查，他写的检查里其中有这样一条：“保证以后不打老师。”敢情，他还准备着打老师啊！！！

呜呼！逝者如斯，乡村男教师的悲哀何时才有个尽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