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烟

曹文轩谈写作——矫情与空想的结合

                     南通市陈桥中学    卫峰
    2007年3月，北大教授、博士生导师曹文轩先生来到我们学校，在油菜花遍地盛开的时节，在操场上绿草如茵的时候，曹文轩先生给我们的孩子们上了一堂写作课。

那一天的早上就很不寻常，学校里像过节似的：欢迎的标语、喜庆的彩旗、纤尘不染的接待室……再加上孩子们焦渴的心情，这个初春一下子便跳荡开来。

早就听说了曹文轩先生的大名，也曾看过电影《草房子》，觉得童趣盎然，写得极其唯美。那天我特地戴上一副金丝眼镜，想到呆会儿人会很多，只有戴上眼镜才能清晰地目睹他的英姿风采。

上午9时许，有人说曹文轩先生来了，我们全体师生从办公室和教室里搬起凳子火速赶到大操场，翘首以待。可惜等了10分钟还不见踪影，于是又有人说曹文轩先生还在路上，马上就到。于是孩子们在草地上无奈地等待。这时有人走上了主席台说要训练一下欢迎的口号和掌声，也要排列一下座位，使之更加整齐，以便让曹先生对我们这样一个乡村学校留下一个好的印象。我纳闷了：曹先生到此来演讲，怕不是为了记住我们学校吧？即便无意间记住了我们的热情、整洁与干净，怕是不久也便忘了，不会到处宣扬吧？

训练完了，还不见踪影，孩子们便留意起草地周围的情景，他们发现草地上虽绿意盎然却长杂有其它不知名的野草，草丛中也总有不知名的小虫子在爬搔着，一阵风过，油菜花摇曳生姿，倒也霎是好看，河面上细波微纹，也能映着短小但青翠的芦芽的身影……

上午10时许，曹文轩先生终于来了……

一、贯穿始终的矫情

一开始，曹先生便在自己的姓名前加上了很多个修饰语，而且给孩子们讲解了“北京大学十大优秀教师”的概念，孩子们听着不由得糊涂了：他不是那个写过《草房子》的作家吗？怎么又多了那么多名堂？孩子们似乎反倒不认识他了。

曹先生说许多老师，也包括家长认为，孩子的作文写不好，是因为没有生活！因为没有生活，所以孩子写不好作文。

那么什么是生活呢？曹先生讲了这么一段故事：

不久前，他到温岭一间中学去演讲，那天是一位司机开车送他到学校的。轿车停到停车场，按理说他应该从后面自己下车，但他一时没找到开车门的法子，停车后还没打开车门司机就下去了。司机是个急性子，而且车也停了有一小会儿，所以他想当然以为曹老师已经下车，就随手用遥控钥匙锁上了车，赶着进会场。曹文轩在车里面大声喊，司机也没听见，他在里面怎么也无法出去。等司机到会场后，大家问“曹教授呢？”司机说，不是早就进来了吗？于是大家就以为这位主讲人走丢了，于是到处去找。找来找去，等来等去。上千个学生在会场里等着，曹文轩一个人在汽车里折腾着。最后司机才想起来：“难道曹教授还在车里不成？”于是大家才到停车场把他“救”出来。

曹文轩先生告诉孩子们，这就是生活，这就是故事，生活中每天都会有故事，这段小插曲完全可以被写成一篇好作文。于是他讲了第一个标题：“我与故事一起出生”，并要求孩子们集体将这句话大声地复述一遍。孩子们很配合，歇斯底里的呼喊着：“我与故事一起出生！”在料峭的春风里此起彼伏，听着应该颇为爽心吧！但其间，我听出了点儿名堂，年龄越小的孩子叫得越卖力，而年龄越大的孩子越小声，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孩子们对曹先生的话不以为然，或者根本就没听见？我想：他们听是听见的，只是道理人人都懂，关键是落到实处，况且十六、七岁的孩子本身就不喜欢做重复的事情。

曹先生说所谓“没有生活”是错误的观念，因为生活无处不在，人一睁开眼睛就是生活。

但那是他的生活，并非是我们的孩子们的。就像朱自清先生在《荷塘月色》中所说的那样：“但快乐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那我们的孩子们的生活怎么样？如何挖掘他们的生活素材？这一点曹文轩先生如果早一点来也许就不用讲温岭的那个故事，而可以将我们学校的故事了。

接着曹文轩先生又送给孩子们三句话：“这个世界属于细心的人”、“无中生有”、“我因阅读而高贵”，同样也要求孩子们大声复述这三句话，乡下孩子很淳朴，也很善良，他们照做了，只是声音越来越弱，加上外面的风渐渐大了起来，河面上的涟漪多了起来，油菜花的影子凌乱了起来，孩子们的心也游离了起来，恍恍惚惚中，孩子们似乎像平时一样在听语文老师上写作课，说要挖掘生活中的题材，要留意自己的生活细节，融入自己的真实情感，要运用合理的想象，要多阅读、多思考……细想来，曹先生所讲的道理并不陌生，课上语文老师也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只是曹先生在文字里加了许多矫饰罢了。

二、远离现实的空想

曹文轩先生说：为什么孩子总觉得没什么好写的呢？并不是实际上没什么好写的，只是他们“觉得”没什么好写的。这种责任可能也不在孩子。因为大人总是在圈定应该写的是什么，什么是不该写的东西。

但是曹文轩先生又是怎么做的呢？曹文轩先生自己是一个搞文学的人，在儿子高考那一年觉得无论如何得帮儿子在高考语文考试中获得好成绩。于是他为孩子钻研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做了6篇范文，然后给孩子“上课”，告诉孩子各种作文的套路都超不过这6篇，3篇记叙文，3篇议论文，高考作文无论怎么变化都万变不离其宗。他让孩子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背下来，而且掌握了应付各种变化的对策。最后孩子在高考中的作文成绩接近满分。

这与之前演讲的内容似乎是相悖的吧，这与他所批判的那些考试作文题都是在逼迫孩子远离自己的生活，用一个预先设定好的思想去编各种谎话的说法也是相左的吧。

于是曹文轩先生说：“所以，只好教会孩子学会两手准备，一种是对付考试的作文，一种是真正的写作。”可孩子们未必个个都像他那般有强烈的自我意识，有驾驭主题的自主能力，有回到生活，发现生活的机会呀！世界上找不到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同样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曹文轩了。

由此我想到了原清华教授，著名画家、杂文家陈丹青先生，在问题中国面前不需要选择粉饰、遮掩和空谈，古人云：“达则兼定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还奢望每时每刻都能够去解决问题吗？陈丹青先生愤然于跟随他学习的研究生，那些有绘画天赋的孩子们苦于迈不过英文的门槛而一个个被清华拒之于门外，事实上英文跟绘画到底有多少密切的联系，天知道！这是一种教育现状，陈丹青先生无法扭转，只能选择离开。我觉得他的离开不是一种怯懦，而是一种战斗，一种充满傲骨雄风的战斗。同样，当代中小学生是写作文有用，还是考作文有用？是德行重要，还是分数重要？这些都已经不用去回答了，既如此，我们还讲什么唯美、纯情、诗意呢？那不是空想又是什么呢？那不是一相情愿又是什么呢？

一直牵肠挂肚于一代物理学大师牛顿的晚年，这样一个伟大的物理学家，在人生的最后阶段竟然穷极10年的时间来研究所谓“上帝的存在”的问题，最终自然是一无所获。所以，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大师的话未必就是真理，路要靠自己去走，只有下了脚，才会有站着发言的权利。